空余静静

书画人生。

12年——致命毒素【一至六】

1.
  一面清点着纸箱数量,一面用余光看着佳太,以免这孩子因为过于兴奋而在满地杂物的房间里跌倒。

  菅原孝支边叹气边说:“佳太,帮爸爸把这个拿到厨房去好么?”

  领到任务的孩子停止对新“领地”的探寻,端出一副大人的模样(自认为):“没问题,交给我吧!”

  其实只是装着几件密胺餐具的小盒子,但是佳太认为自己帮了父亲很大的忙。

  为了把孩子过于旺盛的精力引导到正确的方向,他也是费尽了心思。

  这个孩子与他并不相似,过于外向的性格和挥洒不尽的好奇心,倒是很想当年他的某个后辈。

  “啊!蟑螂!”佳太在厨房里喊道。并不是害怕,反而是找到玩具的兴奋。

  “喂,不要碰它啊!”孝支赶紧来到厨房。看到的是散落一地的密胺餐具和趴在地上的孩子。

  真的很头痛,感觉自己也许要生病了。面对这个孩子,他总是无所适从。

  “嘿嘿!”最后佳太居然用手!就这么用手!将蟑螂捉住了,献宝一样将虫子举到爸爸的面前:”爸爸,我捉到了!”

  他只能接过蟑螂,人道毁灭。然后用清洁剂给孩子洗手,之后是长篇大论的教育。

  然而对于一直生活在乡下外祖母家并且疏于管教的野孩子来说,蟑螂和独角仙的区别大概只有外形不同而已。
    

  孝支并不因此埋怨前妻,或者说已经没有埋怨的余力。离婚一事已经耗尽了了他的某种情绪。

  佳太勉强承认父亲说的话是对的,但是心心念念的还是:“但是这里没有独角仙。”

  “但是会有蝴蝶……嗯……蝉,夏天会有蝉的。”

  佳太眼睛一亮,仿佛已经开始算计要收集多少枚蝉蜕了。

  菅原孝支,本月新出炉的单身父亲,正在努力适应中。

  

  赤苇提着购物袋走出电梯,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奇怪的味道,他朝走廊的东翼望去,空荡荡的通道里只有一扇扇紧闭的房门。

  也许是某间空置的房屋下水道阻塞了吧。这样想着,赤苇继续朝自己的公寓走去。

  
  路过隔壁的套房时,看到虚掩着的大门,门内传来孩子的笑声。不经意的看到门牌上写着:菅原。

  哦,有新邻居搬来了。

  走到自己家门口时想起,除了是新邻居,还是新同事。因为这一层西翼的公寓都是他任职的企业租下来的员工公寓。

  推开门,回到自己的住宅,将外面的气味声音统统隔绝。

  
同一时间:
  孤爪研磨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在这期间他没有感到疲惫和精神不济,刚刚的产品说明会上终于呈交了工作成果,效果很好,得到了认同。

  在这之后他才突然如断电般,陷入体力透支造成的“昏厥”。说是昏厥并不准确,只是疲惫到一定程度,并不会想睡觉,而是思维和行动都会变得迟缓,即使闭着眼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也会迟缓上十几秒才睁开眼睛。

  “孤爪前辈。”研磨睁开眼,看了看面前的同事,又一看目光看了看玻璃隔断外西装革履的陌生人。

  

  “这个人您认识吧。”岩泉不着痕迹的打量着眼前的人。

  身着松垮的卫衣,是褪了色的淡金,略微凌乱的绑在脑后,留海过长已经垂到嘴边。精神似乎不大好,情绪也不高,兴趣缺缺勉强应付的样子。虽然应该是很颓废的外表,但是一张与年龄不符的娃*娃脸将这些扭转成了颇具时尚魅力的气质。

  岩泉在心里感叹了一下自己居然也能读出“时尚”这个词的某种内涵,这大概是拜阅人无数的工作性质和“啰嗦的某人”所赐。

  孤爪研磨对于突然到访的陌生人,尤其是身为J*C的岩泉,并不感到惊讶。

  或者说,有点期待吧。

  “这个人,您认识吧。”岩泉将照片推到对方面前。

  研磨低头看了看。

  并不清晰的照片上,发型张狂的人带着墨镜,穿着明显不是正派人士。

  “发型的话很像我认识的某个人,但是墨镜。”

  “黑尾铁朗。”岩泉说出了这个名字。

  “这么说来,的确像……”

  “这个人最近联系过您吗?”问题很直接,听上去是废话,但是,这种单刀直入的方法反而能在一瞬间捕捉到对方真实的情绪。

  “没有。”

  “哦,的确……也难怪。如果跟这样的家伙扯上关系会很麻烦的啊。”岩泉仿佛在自说自话,实际还是在紧盯对面人的反应。

  “嗯。”研磨似乎对此兴趣缺缺,移开了目光。

  “我查过十二年前那件事的卷宗,您也是当事人之一吧。”岩泉继续询问。

  “嗯,是的。”

  “那之后,黑尾对你说过什么?他在被逮捕前,去找过你吧。”岩泉用的是肯定的语气,似乎确定孤爪研磨知道些什么。

  “嗯。”

  这不是很坦诚么。

  “毕竟,按照当时的情况来说,黑尾能找到的人只有我。”

  岩泉靠近桌子:”您知道的,黑尾最近非常不安分,似乎他打定主意要对这个‘不公平’的命运进行报复了呢——”

  “岩——泉,岩泉J*G。”研磨打断岩泉的话:“卷宗,如果您仔细查看过了的话,也许有记录吧,最后B*J的人,是我哦,该说的我也已经都说过了。”

  岩泉挑眉,当然,只是未必言尽。

  “研磨前辈!”突然有人推开吸烟室的门,颇为大声的叫到。

  “对不起,我还有工作。”孤爪研磨站起来:“失陪了。”微微低了一下头。

  “这是我的电话,如果……。我相信,你会用得到。”岩泉将自己的名片递给孤爪。

  

  “那个!他们是J*C?是为了黑尾前辈的事来的么?”

  “闭嘴,列夫。”
  

  另一边,岩泉带着自己的搭档走在色彩绚丽的大楼里,身边来去的工作人员大多如同孤爪那样身着休闲服饰,除了佩戴的识别卡,都仿若大学生一般。这样前卫而注重创意的公司似乎并不注重等级,比起循规蹈矩的大企业,氛围宽松了许多,大概很适合孤爪研磨这样的人。

  “岩泉前辈,我们今天似乎没有收获啊。”年轻的搭档小小的叹了一口气,颇为气馁。

  “哈~”岩泉拍拍后辈的肩膀笑着说:“收获很大呦。”

   “啊?!”后辈不明所以。

  “二传手这种生物,都是诡计多端的家伙。”岩泉说。

  “哈?!”后辈如坠五里雾中。

  

  及川徹打了个喷嚏,心中暗叫不好,如果感冒了铁定会被岩酱揍。

  不不,他赶紧摇摇头,喝了一口温水,助理把他翻过来调过去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好,今天也要加油哦!及川先生!”

  他笑道:“人家好紧张哒,你去跟他们说,再延后半个小时,久美酱~”

  助理皱眉:“哦,岩泉先生今天会来接您吧!”

  ⊙▽⊙:“是哒。”

  “所以如果耽误录影会被修理哦。”

  “诶~!嗯!”及川抿着嘴笑笑:“会很快录完的!”

  助理看着他的背影说:“简直是个地狱。”

  ————————结果,还是没能等到岩酱。录影结束后,先是接到岩酱的电话,告诉他晚上临时有工作不能过来了,之后是经纪人开车来接及川,最近要接的一个节目,投资方今晚请吃饭。

  坐在车里,及川抱着手机一通敲,用文字表达他的不快,对于临时的工作和岩酱的爽约。

  “我说你,实在是个怪胎啊,真的是巨蟹座么?巨蟹座有你这样奇怪的家伙么?”

  “利奈酱好啰嗦!”及川收起手机抱着胳膊暗自不爽。

  开车的女士轻哼了一声:“啊,抱歉,说起啰嗦我可比不上你。”

  及川先生炸了:“我哪里啰嗦了!”

  “不止啰嗦,还幼稚,上次那个新星访谈节目为什么要让对方出丑?17岁的小姑娘现在提到及川徹就会流眼泪呢,你这个小肚鸡肠的家伙。”

  “因为她说我的领带和着装不搭嘛!这种话不要当众说啊!那是岩酱买给我的啊,虽然确实……不搭……但是——”

  “哈!果然!三十岁的及川先生居然会跟小姑娘计较?!虽然对方在直播时说了失礼的话但是你不能因为一条领带就揭人家老底啊,那可是Q&E事务所花重金打造的新生代偶像!偶像!你懂不懂!你这个演艺界‘恶徒’的名声又增添新的战绩了啊!混蛋!”

  “不是三十岁,还差七个月!”
  
  开车的女士此时似乎已经抑制不住怒火:“岩泉君真是不容易!居然忍受了二十多年!每次你这个家伙不经大脑,不!经过你那个畸形的大脑处理过的垃圾话造成的麻烦都要我们来收拾!就因为上次那件事,今天的这个项目差点流产!因为对方说你的气质不适合这么沉静的节目,叫我老老实实的带着‘及川大人’继续做娱乐八卦访谈,虽然我已经做好了付出金钱乃至……的觉悟……”

  “呐,我说,久美酱,黑川经济是不是生理期到了——”及川小声对身边的助理抱怨。

  从前座飞过来玻璃瓶的矿泉水:”你这个家伙给我闭嘴!老老实实听我把话说完!”

  “好痛!岩酱都不会这样打我!”

  “黑川前辈!请注意安全驾驶。”久美大声说道。

  “简直是人间地狱!”黑川女士总结。

  及川这个家伙,根本是个麻烦制造机。

  

  岩泉坐在车里,目光紧紧锁定餐厅的入口。

  算是突发情况吧,中午的时候突然接到消息,会有一个“大宗交易”在这里完成,今晚。

  虽然,以岩泉现在的力量,根本什么也做不了。但是他并不会因此而气馁,凡事循序渐进,与其不了解事情全貌时莽撞行事,不如伺机而动,不放弃一切获得信息的渠道,抽丝剥茧。

  最后,一击成功。

  

  2.

  8:00,夜

  菅原还在整理行李,可以预见,这项工作会持续大约三天到一周的时间。在这期间,还要开始考察这附近的学校,办理佳太的入学手续,这个孩子已经到了上学的年龄了啊,时间过得真快。

  作为父亲,孝支惭愧的意识到自己所尽的义务实在有限。

  在他的婚姻里,这个孩子的存在感稀薄。并非因为身为父亲的他推卸责任,而是漫长的分居期间,前妻步步紧逼,如果空气也可以夺走,那么那个女人大概也会毫不客气的搜刮吧。而孩子作为筹码,自然也不会留在他的身边。

  最后,托后辈的福,由山口牵头请到对于打这种官司很在行的律师来处理,菅原才免于在离婚大战中人财两失的结局。


  佳太此时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两只小手规矩的放在桌上,表情很认真。

  菅原在玄关处整理杂物,不时回头朝房间里看一眼。

  这个孩子难得有安静的时候,即使是热播的动画节目也很难让他老实十分钟以上,现在不知道在看什么,居然会这么认真。

  “哦!!!!!!”客厅里传来孩子的欢呼。

  “啊~果然。”他摇头笑笑。

  “爸爸!赢啦!”佳太攥着小拳头跑到父亲的面前,迫不及待的表达自己的喜悦,然而停不住的脚步让他中途撞上了堆磊的纸箱,扑倒在地。由于惯性,上层的纸箱便直接坍塌撞在了墙上。

  

  隔壁:

  赤苇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突然背后的墙壁上传来一声闷响,之后似乎还有一声惊叫。

  他回头看看墙壁,想起今天新搬来的邻居。房子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看来以后会经常出现类似的突然袭击。

  
  孝支扶起孩子,认真的检查有没有撞伤和砸伤,同时做好了佳太会放声大哭的准备。

  “爸爸!那个!那个!赢啦!”

  “诶?”

  佳太没有哭,脸上红红的鼻头和亮晶晶的眼睛表示此刻他非常兴奋,伸手指着客厅里的电视。

  

  同一时刻  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及川坐在席间挥洒自如的与其他宾客寒暄。

  如果没有看过他在电视节目中的某些“惊人表现”,会很自然的把他归类为彬彬有礼,些微有点油嘴滑舌的人。当然,除此之外还要加上高颜值、气质高华之类的标签。

  但是了解他的人,知道这个家伙让人如沐春风的表皮下掩盖着恶劣的个性和奇怪的爆点。

  作为以平面模特出道,后涉足演艺界的模特+艺人,虽然拥有能让女子倾慕男人嫉妒的外表,但是及川徹的职业道路并不平坦。

  这其中的缘由说来话长,如果问黑川利奈,她大概会半认真半玩笑的说:“当然是因为这个家伙是个笨蛋啊!”

  然而实际情况却是,及川这个家伙有着奇怪的原则和超强的自尊心。

  在最初接手这个家伙的那段时间,黑川利奈颇为头痛,总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会毁在这个连艺名都不接受,每每生事以致经常被事务所高层威胁雪藏的艺人手上。

  直到得知一个名叫岩泉一的男人的存在,她才开始真正用心经营“及川徹”这个品牌。

  利奈说,她相信的不是及川徹的个人能力,而是岩泉一的管教方式。╮(╯▽╰)╭

  此刻,小场先生已经开始不顾场合,对利奈投以某种意味不明的目光,带着暗示的语言和肢体接触让她分分钟想要用酒杯砸对方的脑袋。

  在演艺圈,某种“牺牲”是正常的等价交换。

  利奈高傲的个性原本无法容忍,但是作为艺人经纪的职业理想一直支撑着她。

  侧目看了看及川,这个家伙,你看看吧,老娘为了工作可以做到什么程度,给我打起精神认真应对啊魂淡!

  及川目光炯炯的看着黑川经济和投资方之一的小场先生谈笑,然后扭过头更加卖命的与道貌岸然的主宾应对。

  “说起来,原本拟定的主持人是浅樱造。”对方端起酒杯,面色上看不出一点情绪。

  及川徹听了,正坐,微微低了一下头:“这件事早有耳闻,承蒙小场先生力荐,”他侧头对已经满面红光的小场表示感谢,然后接着说:“能够代替浅樱前辈出任主持,我十分——”

  对方没有等及川把话说完,便面无表情的打断:“原本,我们是希望等浅樱的档期空下来,再开拍。”呷了一口酒继续说:“反正也不是什么需要考虑上映时间的片子。啊,作为我个人,可以理解浅樱的决定,毕竟只是一档在电视上播出的半记录片而已,也不是黄金时段,以浅樱现在的业界地位,确实大材小用。”

  这话说得相当不留情面,一时间宴席上的气氛陷入尴尬的沉默。

  众人心中明白,一直对着档节目关心备至的门成理事这是在找及川徹的麻烦。

  于是有人心焦,不知及川徹这个怪胎又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有人等着看好戏,看及川徹得罪身居高位者自毁前程。

  “您说得没错,对于浅樱先生来说确实是这样。但是对于我来说,能够获得这样的机会,则是求之不得。”及川正色说道:“因此,对于选用我来出任主持这件事,万分感谢!”

  说完这句话,席间还是沉默。

  “我说你啊,这不是会好好说话么,哈哈。”身居高位的理事突然放缓语气。

  仿佛一声令下,宴席上的气氛再度活跃起来。

  “说起来,选定的导演,也和你一样是新人啊。哦,在国内姑且算是新人吧,缘下力。”理事还没打算放过及川:“那个家伙,应该算是鬼才吧。本来今天应该让他也来。”

  此时,小场先生介入了话题,貌似是要帮助及川解围:“十分不巧,缘下此时正在赶往新加坡的飞机上,他最近一部要参展的影片在那边剪辑。说起来缘下君和及川君还颇有渊源,你们都是宫城县出身啊。”

  “哦,这倒是很巧啊。”门成理事说:“既然这样,希望你们能够合作愉快吧,不要再搞出那样的事来啊,哈哈。”说完,便扭头跟身边的人交谈去了。

  终于被放过的及川,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赶紧给小场先生斟酒:“这次,十分感谢。”

  “不用说得这么见外,及川君。看在利奈酱这么辛苦的份上,你要加油啊。”

  “小场先生这么说,我会觉得很丢脸啦~”黑川利奈在一边说,适时露出娇羞的面色。

   

  大约10:30左右,宴席收场。

  及川等人送门成理事、小场先生等贵宾离开。

  高档料理亭内部的走廊颇为气派,想当然接待的客人也是如同门成理事这样阶层的人物,当然,也有例外,比如此时迎面走来的一群人。

  黑衣黑裤,身形高大的七八个人,簇拥着一个身高185以上,发型张狂的人。

  这种着装和气势,一看便知对方的身份。

  及川所在的这一方,原本打算避让,谁知门成理事突然跟为首的那个人打起了招呼:

  “哦,黑尾。”

  “门成先生,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您。”

  及川等人在心里一阵咆哮:

  【不会吧!门成理事居然认识……这样的人。】

  【我们会不会已经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还好,双方都没有长谈的打算,不过打个招呼便分道扬镳。

  只是,对方那位“首领”在路过及川身边时,低声说道:“及川——徹,啊,久仰大名。”

  及川颇为惊讶,没想到对方会突然跟他说话,只能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对方的话语。

  好在凭他多年与人打交道的经验,对方没有恶意,只是随口说一句而已,并没有什么兴趣与他交谈。

  开玩笑,对于这种人,及川避之唯恐不及。一方面因为注重公众形象的工作原因,另一方面当然是因为——岩酱。

  

  “怎么样,终于搞定了。”

  吸烟室里,及川站在黑川利奈旁边。

  女经纪人点了一支烟,颇为疲惫的边抽边说:“啊,搞定了。你小子别再给我生事了,不然让岩泉君揍你。”

  “不要总威胁要让岩酱揍我好么。看在利奈酱被那只臭鼬占了这么大的便宜的份上,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说这话的时候,及川的目光,仿若出鞘的利刃,锐利得可怕。

  可惜黑川此时没有看他:“喂,一般这种时候,身为男人,不应该这样说吧。”

  “诶?利奈酱需要我来安慰么?明明拥有比五十岁的大叔还要强大的内心,这样的黑川经济也无法逃开及川先生的魅力么?啊,不过可惜,我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

  “你可真恶心啊。”黑川利奈一脸鄙夷的说:“垃圾川。”

  “太过分了啊!我哪里垃圾了!?”

  毫无意义的争辩被手机铃声打断。

  “岩酱~☆”这种时候,及川说话的声音总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这家伙还真是有吃这碗饭的本钱。黑川利奈在心里感叹。

  

  及川安排久美开车送已经有些醉酒的黑川回家,自己则叫了出租车准备前往与岩泉约定的地方。

  经过走廊时,某个包厢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及川目不斜视的经过,全当乱风过耳。

  

  3.

  搭档自告奋勇把车开回警局,而岩泉此时则在距离那所料理亭五公里之外的街区。

  被称作不夜城的繁华地段此时依旧人流如织。

  他则找了一个有温暖灯光的食肆,等待某人的到来。

  坐在小隔断中,岩泉的脑中不断回想着刚才在料理亭附近停车场的情形。

  看到啰嗦川后的不安,还有监视行动被黑尾发现后,对方的挑衅。

  那个家伙吐掉嘴里的烟头,用脚捻灭后,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做了一个徒手开枪的动作,之后大摇大摆的带着随从步入高级料理亭。

  监视行动因此宣告失败……

  “真是可恶。”他自言自语道。

  “岩酱~☆”

  正在出神之际,及川带着室外的寒风到来了。

  将遮住半张面颊的围巾摘下,及川徹搓搓手,坐在岩泉对面。

  “你这家伙,又迟到了啊。”不知是之前的事受到了惊吓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今天的责备没有什么力度。

  “人家可是用尽浑身解数飞奔到岩酱身边的啊,倒是岩酱,今天不来接我,好伤心啊!”

  “闭嘴,啰嗦川。”岩泉要了两碗拉面。

  “老板再加一份油豆腐。”及川补充到:“怎么样,明天可以休息么?”

  “啊,大概吧。”岩泉看着及川为他斟满茶杯,然后端起来一饮而尽。

  暗中监视这种差事最痛苦的地方在于期间不能吃喝,否则因为上厕所之类的事情而被发现就是笑话了。

  此时,他渴得可以灌下一整壶茶水。

  之后及川没有再为他斟茶:“等会喝面汤吧,胃里没有东西不要喝太多茶啊。”

  岩泉点点头,此时他有点用脑过度后的木讷,直到拉面上桌,及川将筷子递到他的面前才反应过来。

  接过筷子,沉默的吃起来。

  对面的及川依旧是吃也堵不住嘴,一直在说着今天的见闻:“岩酱啊,我今天遇到一个超——拉风的极道大哥。对方居然认识我诶。想不到这种人也看电视,居然还看娱乐八卦。对方居然跟我打招呼。我当时真是紧张的要死啊,心想‘诶!?不是吧!我的粉丝里居然有这样男前的人么。’你看,及川先生的魅力真是无远弗届啊。”

  岩泉抬眼看了看他:“快点吃。”

  自从七年前的一次意外之后,岩泉再没有向及川透露过自己工作的内容。因此,听到及川此时的啰嗦,他只能在心里忐忑。

  是否,黑尾有找及川麻烦的企图?

  岩泉在心中计算着这种可能性,最后得出结果是“不”。

  因为在东京知道他和及川关系的人不超过5个。

  而黑尾这种地位,根本不可能为了对付一个在他眼里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派人去宫城调查他的底细。当然,调查了也没有用,因为他们两人的职业特点,两家父母、家人对于这件事都是讳莫如深,至于那些关系亲厚的同辈和学弟,知道他们两人关系的只有身在国外的松川和在九州定居的国见。这两个人都是那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对于他人生活缄口不言的人,并且都是很可靠的家伙。

  又检索了一下最近是否有被跟踪之类的情况,最后肯定,没有可能。

  

  说来,和及川的孽缘至今26年,确定关系,7年。

  自从决定在一起那一天,两人身上就背负了沉重的压力。虽然做好了这种关系也许有一天会被外界知晓的可能,但是却希望这个时间越晚越好,带来的伤害越小越好。

  因此像今天这样装作老友相见,一起在小餐馆吃碗面的事情之外,两人根本不会在外面相见。

  不甘心么?也许吧,岩泉不否认,但是对于他来说这样的生活已经满足。七年前意外受伤,几乎死掉的经历,让他对生活、感情看得很开,除了及川徹这个魔障,大概没有什么能让他困惑的事物了。

  饭后,两人离开餐馆。

  及川说:“还是冬天好啊,可以这样一起逛街。”

  此时,因为御寒和掩盖公众熟知的面庞,他围着厚厚的围巾遮住半张面庞,头上扣着连帽大衣的帽兜。

  是啊,夏天的话,在头面部捂太多东西就太奇怪了啊。

  两人心照不宣的放慢脚步,享受着在人群中并肩而行的时光。

  温暖的路灯之下,他们是熙熙攘攘人流中毫不特别的两人。然而,表皮之下掩藏的汹涌情感,却在嘶吼着,希望以真面目示人。

  半小时后,分道扬镳,两人距离拉远。之后,分别坐上出租车,前往的地点,却是同一个。

  

  凌晨1:00

  原本应该早已停止营业的料理亭内,灯光昏暗。

  包厢内,暗红的色调让人倍感压抑。

  黑尾坐在次宾的席位,不远处的地上倒着一个人,附身朝下,还活着。

  这是另外一个世界的景象,外人无法窥伺。

  “既然已经处理完毕,今天就到这里吧。”主位之上的人拥有凶悍的目光。

  黑尾侧目,微微颔首:“那么,我告辞了。”

  “黑尾,抱歉了,义丸先生那边麻烦你来解释。”

  黑尾再次颔首:“请您放心。”说完,他起身,随从们也纷纷上前,有人将拉门推开。

  路过倒卧在地的人身边时,原本应该在昏迷之中的人突然伸手抓住了黑尾的脚腕。

  “啧。”黑尾半嫌弃半无奈的撇了一下嘴。

  立刻有人上来拉开:“喂!你这家伙!”

  那人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但是面目已经重伤,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了几声,最后汇总成一声怒吼。

  黑尾目不斜视的抖了一下脚,虽然穿得是黑色衣裳,但是血液留在脚腕上的浸湿感异常讨厌。

  来到料理亭门口,早有车辆等待。手下抢先为他打开车门。

  上车之后,不待吩咐,漆黑的车子便很快便绝尘而去。

  包厢里:

  “黑尾铁朗,这只黑猫,果然会带来不吉利的事情啊。”

  

  车外是灯火辉煌的都市夜景,车内是封闭的静谧。

  脚腕上浸湿的感觉,让他分外厌恶。

  血液的浸湿感与其他液体不同,第一次感受这种不同,是在十二年前。

  闭上眼,脑中闪回着那一天的景象:

  “妈妈!妈妈!爸爸!”满目的血红。

  “阿……阿黑……”回首,是大门口,逆光而立的研磨,瞪大的眼睛中盛满恐惧。

  睁开眼,将纷乱的画面压制回记忆的深井。

  

  车子将会在下一个路口遇到成片的公寓楼。其中右侧临街第三栋,七层,第二个阳台。

  近了,更近,终于,飞驰而过。

  强制自己目不斜视,抑制住转过身继续注视的渴望。

  很好,今夜的灯光亮着。

  已经连续两晚没有亮起过了,他大概又在公司度过了不眠不休的两个夜晚,今天终于回家了。

  可是,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吗?

  真该直接把他的电脑关掉,手机没收,PSP也是。

  …………

  然而现在,这些事黑尾铁朗一件也做不到。

  那是另一个世界,他触碰不到,永远被驱逐的另一个次元。

  而他所处的世界,就好似此时阴沉欲雪的夜空,漆黑一片。

  再次阖眼,睁开时,车子已经驶入城市快速路。

  两侧的灯光迅速后退,在他的面颊上明灭而过,只有倒影在眼中的一丝光线,闪烁着寒芒。

  要快点结束啊,这场噩梦。

  他的嘴边挂上微笑。

  坐在前座的保镖从后视镜里看到首领此时的表情,没由来一阵心悸。

  那种样子,让人联想到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嗜血的表情。

  

  

  4.

  清晨,天空中飘落搓盐细雪。

  原本是周末的早晨,公寓管理员不必来上班。

  但是最近这几天有住户反映五层东翼有奇怪的味道,可能是某个空置的房间污水管道出了问题,今天早晨又有人投诉,所以即便是周末,管理员也不得不带着水管工人前来修理。

  “呃,这个味道真的大啊。”

  “说的就是,不然也不会今天就要请您来修。”

  “确实,太影响居住质量了,可是这个味道似乎不是下水道的啊。”

  “也许是时间太久了吧,也许是马桶出了问题。”

  “总之赶紧解决吧。”

  可是管理员打开走廊尽头空置套房的大门,一番检查之后,发现没有问题,接下来一间间的检查,都没有异常。

  “真是奇怪。”公寓管理员百思不得其解。

  “看来我昨天的判断没错,这不是下水管道的问题。”

  管理员摇摇头,嘟囔着朝前走。

  “诶?这是怎么回事?”水管工指着不远处一扇门。

  两人来到门前,扑鼻而来的恶臭几乎让两人晕厥。

  捂着鼻子,蹲下。

  “这是什么?污水么?”

  两人看着地上污浊的液体。

  管理员按响门铃,但是无人应答。再看看,信箱里已经塞了许多的报纸和各类信件。

  “喂,古方先生,在家吗?”

  敲门也是无人应答。

  说起来最近段时间都没有见过那个叫古方的人了。

  “管理员不是有钥匙的么?”

  “但是怎么能私自打开住户的房门?!”

  “这里明显就是异味的来源啊,如果房主不在也不能就放任不管啊,还有其他住户在的啊。”

  “啊,那至少要找个人作为见证吧,只有你我两个人的话,一旦有什么问题会很麻烦的啊。”

  正说到这里,不远处的电梯门打开了。

  “哦,赤苇先生。”

  

  刚刚晨跑回来的赤苇被公寓管理员拦住。

  摘下耳机,听对方说明来意后,他点点头,言简意赅的表示同意作为见证人。

  三人来到古方门前。

  管理员拿出钥匙,拧开门锁。

  接下来的事情,对于三个人来说大概是今后人生中难以磨灭的恐怖景象。

  随着房门打开,原本侧靠在门边墙壁上的物体滑到在地,半截落于室外。

  啪叽一声闷响。

  之后是短暂的沉默。

  然后是公寓管理员和水管工难以抑制的尖叫。

  赤苇紧靠在对面的墙壁上,大约半分钟后,他才拿出手机,用苍白的手指按下他认为一生都用不到的数字组合。

  

  早晨8:10左右

  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的手机发出嗡嗡的蜂鸣。

  岩泉伸出胳膊在桌上寻找,结果一无所获。

  睡眼惺忪之中,在地板上捞到了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毫不犹豫的接听。

  “…………………………好的,我马上就到。”

  说完之后,立刻就打算坐起来,结果发现背后还粘着个没睡醒的家伙。

  “嗯……岩酱。”

  这明显还在说梦话。

  岩泉拿起枕头,代替自己的位置塞在及川的两臂间,这才得以脱身。

  然后,看着一路从门口蜿蜒到脚下的手机、领带、围巾、等等……

  你看,人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潜意识有多可怕,也不知道自己的底限和潜能,以及到底能做出什么样的事。

  沉默了三秒左右,他用双手抹了一下脸。

  快速的洗漱换好衣服,随手从冰箱里拿了片土司面包。只用了十五分钟,便将一切抛诸脑后,出发了。

  

  蓝白双色的禁止线,一个个表情莫测的探员,还有身着制服的警员,一切都充满神秘感。

  走廊另一端的景象让佳太好奇不已,他踌躇满志的要奔过去一探究竟。

  “佳太!不要站在这里。”菅原拉住活泼得过分的儿子。

  “好厉害!”孩子一步一回头的看着。

  孝他叹气,没想到,刚刚搬来第二天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清晨,走廊里传来惨叫,这一层几乎所有的住户都被吵醒,但是无人探问。直到拉起警戒线,才有人警惕的打开门观望。

  与菅原父子相反的方向,赤苇正在接受问询。

  其实对于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不清楚,但是鉴于水管工和公寓管理员受到严重惊吓,作为现场目击的第三人以及报*的人,赤苇成为了主要盘问对象。

  当然这种询问毫无结果,探员们很快便放弃了。

  赤苇终于得以脱身。

  其实他所受到的惊吓并不比另外两人小,只是情绪不外露而已。

  此时苍白着一张脸,回转自己的住所。

  路过隔壁住家的时候,又听到孩子的声音:“那个好厉害啊!!!”

  “佳太……,不要过去啊!”

  ‘刚刚搬来就发生命案,对于带着孩子的家长来说,很头痛吧。’赤苇随意的想到,脑中不受控制的又回放起刚才的恐怖情景。“呜……”他捂住嘴,脸色更加苍白。

  

  岩泉到达现场的时候,前期踏勘已经结束。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这种案件原本就不是他的职责范围,但是死者身份特殊,因此岩泉不得不在“对手”的领地上背水一战。

  “简直是苍蝇啊,居然么快就寻味而来了。”探员们看到岩泉的身影小声交谈到。

  “不要说得这么大声啊,不管怎么说那是前辈和上司啊。”

  “可是和我们是‘敌对’关系吧。”

  “呃。”

  “朝这边过来了……”

  

  “我说,岩泉,这里没你的事啊。”

  “呦,佐村,好久不见。”岩泉随口敷衍道,越过禁止线。

  “你——”

  “死者,古方吾,是重案三课正在寻找的证人。”

  “但是这是我们这边的案子吧,如果想介入先准备好公函和报告啊。”

  “哦,我们课已经在写了。”岩泉抬手看看腕表:“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吧,就可以有批示了。”

  “……”

  这个岩泉,真是很让人火大。这么随随便便的插手别人的工作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笔录。”岩泉向正在整理现场笔录的探员说道。

  后者一副为难的表情,看着自己的上司。

  “要想看笔录等一个小时之后吧。”

  岩泉挑挑眉,看了一眼佐村,扭头朝一边的公寓管理员走去。

  “您是这里的公寓管理员吗?”一边说着一边亮出自己的证件,一边问道。

  “岩泉!你给我收敛一点啊。”与岩泉同级别和资历的中年探员低声说道。

  “如果没有笔录的话我只能直接问询了。”

  “喂!”

  “呃……你问我,不、不如去问赤苇先生,是他报*的……笔录也是他讲的。”

  “赤苇先生?”

  “是这里的住户。”管理员远远的看到赤苇还没有进屋,赶紧喊了一声:“喂,赤苇先生。”

  

  于是,赤苇觉得自己真是摊上了大麻烦,明明他是很怕麻烦的人啊。

  佐村追着岩泉来到目击者面前,三个人就这么在楼道里。

  岩泉没有理会佐村,直接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目击者。亮出证件:“你好,有些问题麻烦您回答。”

  佐村终于愤怒了,大声的说到:“岩泉,你适可而止吧,你就不能写个借阅申请再看笔录么?”

  “我刚才已经做过笔录了。”赤苇语调平淡的说:“对不起,我现在有点不适……”

  “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

  “岩——泉!!!”

  三个自说自话的人让走廊里变得异常吵闹。

  

  “那个……各位!”这时,身边的房门突然打开:“各位,你们能不能,小点声……”

  “…………………………”

  “对不起。”

  “诶?”

  “呃……”

  ……………………………………

  

  赤苇、岩泉坐在客厅里,面前各放了一杯茶。

  原本素不相识的两人同时在一个多年未见且没什么交情的人家里做客。

  气氛有点尴尬。

  好在主人家很随和。

  “实在抱歉,家里乱的很,我昨天刚搬来,房子还没有整理好。”

  岩泉微微低了一下头:“您多虑了,是我自作主张要来做客的,多有打扰。”

  刚才在楼道里被佐村纠缠,对方暴怒之下一直大喊岩泉的名字。

  然后菅原看着对面这个肤色健康,有一双剑眉,面容整肃的人,愣了一下:“岩……青叶城西的,岩——泉……一,么?”

  谁知他话音刚落,一旁有人对他说道:“请问,您是……菅原——菅原孝支前辈?”

  世界真是小啊。

  于是,岩泉为了摆脱佐村的纠缠,自作主张,来菅原家做客了,当然,还邀请了赤苇。

  原本以他的个性做不出这种事,大概和啰嗦川相处太久了,脸皮变厚了而不自知吧。

   

  “呐呐!叔叔是J*C么!”佳太原本趴在门边,趁父亲转身给生病的叔叔找药的功夫,他溜了进来。

  “哦,是啊。”岩泉回答到。看着眼前的小豆丁,突然意识到同龄人大多已经为人父母了吧。

  “哦!!!好厉害!!!”佳太感叹,眼睛亮晶晶,然后转头又问赤苇:“叔叔你不舒服么?”

  “嗯,还好,谢谢佳太关心。”

  “佳太,”菅原有点尴尬,不知道孩子说了什么。佳太这个孩子,不认生是好事,但是太热情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应付得来的。他把薄荷膏递给赤苇,然后坐在了两人对面。佳太看到父亲坐下,自己也爬上椅子,规矩的坐父亲身边。

  其实,他们三人,真心没什么好聊的共同话题。

  岩泉清了清嗓子,说道:“那么我就直说了。”

  说明了来意,主要还是希望赤苇能够提供一份详细的笔录。

  而赤苇也从心悸和恶心中恢复过来了。言简意赅的说明了事情的经过。结果如同之前一样,这份笔录毫无用处。

  岩泉知道,只凭这点信息拼凑不出古方吾的死亡原因。并且,他认为古方基本是他杀无疑。

  “那么请问,赤苇先生与古方先生相熟么?”

  “从来没有说过话。”

  果然啊,眼前这个人一看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那种人,即使住在同一层,一年不与邻居交谈一句也是有可能的。但是,这种人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因为怕麻烦所以会细心观察周围环境,从而小心闪避可能的问题事件。

  “但是按您所说做了两年的邻居,请问就您所知,古方先生有什么爱好?或者说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赤苇略微思索了一下:“大概就是那样吧,昼伏夜出,职业不明,看上去不太健康的样子,似乎会定期去看医生。”

  岩泉通过这段话,印证了心中的某种猜测,又继续问道:

  “那么,您是什么时候开始闻到奇怪的气味呢?”现在可以肯定那就是尸臭,根据现在的季节和温度,以及尸臭开始出现的时间,便可以确定古方的大概死亡时间。

  “这星期三左右。”

  那么就是说有一周左右的时间了。

  岩泉低头思索着,一点点在心中拼凑着时间轴。

  不对……不是这样。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最后,他决定试一下:

  “请问,你是否见过这个人。”说着,岩泉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赤苇的面前。

  赤苇低头看了一眼。

  “黑尾铁朗。”

  “黑尾铁朗?”

  赤苇京治和菅原孝支异口同声。
  5.

  虽然岩泉认为自己已经收集相当多的信息,但是没想到,还是有缺漏的部分。

  关于黑尾铁朗这个危险人物,看似经历简单,实际上隐藏了太多值得推敲的细节。

  比如今天得到的这块“拼图”,来自他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

  “说起我和黑尾的熟识程度,和你们二位差不多,”菅原摊手:“不过,赤苇君应该跟他更熟吧,毕竟当年是颇有渊源的联盟球队呢。”

  赤苇则说:“并没有前辈您认为的那么熟,毕竟不是同一所学校,只是偶尔打打练习赛而已。”

  岩泉看着眼前的两人互动,觉得赤苇有些言犹未尽。这种感觉很微妙,如果不是多年的识人经验,岩泉不会觉察到其中的违和感。

  赤苇京治这个人,很善于隐藏心迹啊。

  当人们意图隐瞒什么事情的时候,斩钉截铁的否认和含糊其辞各半吧,但是以这位赤苇先生来说的话,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二传手都是诡计多端的家伙——刚才从两人的谈话里得知,赤苇比他们小一届,曾经也是叱咤排球场的人。

  “但是,岩泉君还记得我们乌野的小太阳吧,日向与当年音驹的二传手孤爪君和副攻灰羽君关系很好。他似乎知道一些当年音驹的变动,曾经为此相当苦恼过一阵呢。”

  “哦,是么?”岩泉似乎找到了有利的线索,但是目光仍然锁定了赤苇。对方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大有隐情。

  “那个……岩泉君,虽然这么问也许有点无礼,但是,黑尾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同一时刻

  孤爪研磨只是翻了个身,感觉像十公里长跑后一般的筋疲力竭。

   用手背试试额头的温度,啊,发烧了。

  这简直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最近生活太没规律了,日夜颠倒和通宵达旦的情况每周都在上演。有时候不知不觉就会一整夜没有阖眼。

  他发现自己对于时间的感觉越来越淡薄,因为没有人会提醒他:

  “研磨,该睡觉了。”

  “研磨,好好吃饭。”

  “研磨,不要放弃。”

  …………

  摇摇晃晃的坐起来,发烧这种小病全靠忍耐。

  他从书桌下万年积灰中翻出医药箱。发烧的话,吃哪种药……这个吧……好像过期了。一个星期左右,吃了也不会死吧。

  拿着药,去厨房水槽接了一杯凉水,合着药片一起吞下,结果喉咙疼痛,全咳了出来。

  咳嗽开始便一发不可收拾,颇有歇斯底里不死不休的势头。

  最后,咳出了眼泪。

  他光着脚蜷缩在厨房的角落里,头抵在膝盖上。不行,还是要去药行买药才可以。

  深冬凛冽的寒风和越来越密的雪花将新年气息烘托得越来越浓烈。但是身处这种气氛中的他却没有丝毫喜悦。

  这样孤独的新年,他已经度过许多次了。

  自从那件事之后,他的生活似乎跌倒了谷底。因为那个人说的,不要放弃,所以他很好的扮演了一年排球部队长的身份。之后,彻底与运动无缘了。

  只是责任罢了,并不是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

  大学期间,除了学业之外还是宅在家里,没有打工没有社团,迅速缩小的交际圈,令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三年前,父亲退休后举家搬回老家居住,终于,在东京,只剩下他孑然一身。

  但是,还是可以在心底对那个人说一声吧,新年快乐。

  

  药行的药剂师看着眼前颓废病态的年轻人:“这位客人,您的体温过高,我建议您还是去医院就诊比较保险。”

  体温过高?研磨看着体温计上惊人的数字。

  明明想对药剂师说感谢,但是张开嘴却发现发不出声音来,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啊。

  用嘶哑的声音简单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不行,已经开始脚步虚浮了,视野也越来越窄……

  

  赤苇京治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微微感叹所谓“因缘际会”。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孤爪研磨”四个字再明显不过,在坐的另外两个人也都看到了。

  他并没有打算隐瞒什么,更不认为自己刚才说了谎。

  面不改色的接起电话:“孤爪君,好久不见。”

  ………………

  赤苇挂断电话:“抱歉,有点急事需要处理。”说完起身离开。

  “赤苇君……”菅原追到门口,欲言又止。

  “前辈,以后我们是同事了,今后请多关照。”

  越过菅原,看了看岩泉,他便扭头离开了。
  

  外面的雪花已经如搓绵扯絮,赤苇裹紧围巾快步朝电车站走去。

  果不其然的,后方有人追了上来。

  “赤苇先生。”岩泉微微喘气。

  “岩泉警官还有什么事么?”

  “不是说要您一下就放开顾虑,但是——”

  “该不会是觉得古方吾是我杀死的吧,这么说来我倒是很有这个机会。”

  岩泉微笑,目光灼灼:“杀死古方的人,我大概知道会是谁。”

  “所以呢?您还有什么事情?”

  “关于黑尾铁朗,这个人还是有太多值得关注的地方。”

  赤苇微微思索了一下才说:“中学时代与后来的事情没有关系吧,只会混淆您的判断而已。”

  “了解事情的全貌才会有做出判断的机会。”

  赤苇依旧礼貌的拒绝:“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道听途说而已,连二手消息的算不上,对您来说毫无用处。”说完,他加快脚步,不再理会岩泉。

  

  在孤爪研磨家附近街道的拐角处,赤苇“捡”到了那只猫。

  “怎么样?需要先去医院还是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医院吧,麻烦你了。”

  野猫轻易不会靠近人类,但是一旦主动接近,必定是在向人求助。孤爪研磨大概是这样吧。

  没有联系列夫,而是赤苇,这大概是在病痛之中本能的选择——心理疾病比身体上的病痛更严重。

  孤爪研磨自认做不到赤苇京治那样。这个人情商太高,太懂得自我约束、步步为营。但是意外的可靠,与外表的凉薄不同,赤苇很能给人“疗愈”。

  此时如果换做列夫,研磨肯定已经被吵死了。

  

  医院

  原本黑尾这样的人是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如果受伤或者生病只会找密医治疗,毕竟不是能拿到台面上的身份,那些伤口也不是一般外科医生习惯处理的情况。

  今天不同,他是来“探病”的。

  义丸会长刚刚做完心脏搭桥手术,此时正在这所医院大型综合医院里修养。

  医院这种地方也不是众生平等啊,比如义丸这种心狠手辣的家伙却可以享受全方位的照顾,而纯净无暇的幼儿却挣扎在生死线上,无人问津……

  黑尾铁朗呢,大概是后者吧,也许他连“死在医院里”这种简单的愿望都实现不了呢。

  想到这里,自嘲的撇了撇嘴。

  然而笑容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僵滞住了。

  低着头无精打采,微微佝偻着背,褪色的布丁头。在心里描画了无数遍的身影毫无防备的闯进他的视线。

  

  研磨此时靠着电梯的墙壁,略带病容的脸上满是疲惫。

  感觉有一大群人涌进电梯,他微微朝角落移动了一下。但是还是躲不过和陌生人距离过近的尴尬。

  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都是身形高大的人,黑色套装。……这种人也会来医院啊。

  然后是与自己最近的人。皱眉,近得连对方身上的烟味都能闻到呢——感冒的人都能闻到,这个人到底有多能抽烟啊。

  黑色质地上乘的西装,金色的腰带釦,酒红色的衬衫(品味还真是差……

  然后………………………………

  ……………………………………

  阿黑又长高了许多啊。

  研磨还是这样瘦瘦小小的。

  额角那里,是伤疤么?当时很痛吧。

  还是这样不懂得管理自己的身体啊,生病了吗,严重么?

  要责怪我么?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

  叮——

  电梯门打开。

  黑尾铁朗转过身,步出电梯。

  孤爪研磨靠着墙壁蹲坐在地上,开始撕心裂肺的咳嗽。

  “只是急性肺炎而已,还好不是什么大病,休养几周就可以,我会监督你按时吃药的。”赤苇京治语调平缓的说。

  拜托你了赤苇——黑尾铁朗脚步没有丝毫迟滞。

  电梯门合上之后许久,研磨才止住了咳嗽。依然在向上爬升的电梯中,只有他和赤苇两个人。而他们应该前往的楼层早已错过。

  “这样下去没问题么?已经失去人生和梦想的人,不要让他失去更多吧。”赤苇低声说。

  “我又不是赤苇君,怎么可能在被抛弃以后无所谓!”沙哑着嗓子脱口而出。

  小小的空间里,只有电梯上行时微微的机械噪音。

  “原本就没有规定,谁和谁,是必须在一起的啊。”赤苇沉默了许久才说出这句话,然后重新按下楼层按钮。

  研磨扶着墙壁站起来,看到赤苇京治万年无波的面颊上,泫然欲泣。


 6.

  菅原和赤苇供职的企业,是一家成立不到10年,正处在发展期的服务型企业。

  具体的说,就是承办各种活动的会展公司,当然不止是会展,小到只有十几位宾客的私人婚礼,大到上万人参加的纪念活动,都有承办。

  虽然企业不大,但是因为经营理念超前,雇佣的员工大多是业内翘楚,所以很快树立了品牌。

  菅原虽然是刚刚任职,但是作为大型活动展台、舞台搭建工程师,他的从业经验相当丰富,所以第一天上班就受到了热烈的欢迎,毕竟公司太小,这个职位之前一直是空缺,能把菅原请来很不容易。

  

  赤苇的工作相对抽象一些:活动策划。

  说是活动策划,其实他更多做的是高端市场的婚礼、宴会策划与组织。因为有海外留学和从业的经历,有给国际名人承办过婚礼,并且口碑很好,所以他在业内的地位也正处于上升期。

  眼下他是公司个人活动策划的副手,上司是他的启蒙老师——在工作上相当严格的一位职业女性。

  新的一周,上司分配给赤苇一个不大不小的项目:

  豪门联姻,金童玉女。

  这种中规中矩的婚礼比起要求别致浪漫的新潮顾客容易得多,但是因为注重礼仪和程序,所以在细节上不能有丝毫差池。

  看来有的忙了。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高档咖啡厅里等待客户到来。

  “京治君。”温婉的女性声音在身旁响起。

  赤苇扭头看到久违的熟人。

  女子面带笑容,款款的坐在了赤苇对面:“好久不见。”

  这就是这次的客户,同时也是赤苇京治的前·未婚妻。

  

  高梨贺还是少女的时候,曾经非常、非常的迷恋赤苇京治。

  之所以说是迷恋,是因为这种过于深刻的情感所寄托的目标,根本是她自我中心所描画出来的虚像。

  那个时候的贺是个内向的女孩,虽然生长在富裕的环境中也没有因此而拥有大家闺秀的气度。

  京治君是世交家庭的子弟,并且和她一样,喜欢安静,热爱书本,很小的时候他们就互相认识。

  比起那些高傲吵闹、无时无刻都想着表现自己的少年,贺更喜欢和京治君作伴。

  渐渐的,这种“喜欢”变成了少女心事。

  贺觉得自己会永远与京治君在一起,因为他们这么相似,就像古典小说里的佳偶,是天作之合。

  实际上,两家的长辈也有这样的意愿。贺想,自己一定是被上天眷顾的人。

  

  上中学以后,京治君开始打排球。

  对于运动毫不在行的贺问京治君为什么会选择运动社团,得到的答案是:

  “没有特意选择,只是想尝试一下不同的事物。”

  原来京治君还有她所不了解的一面,这让她心中隐隐生出了不安。

  后来京治君甚至以排球为首要因素选择就读的高中,因此而不能再与心上人同校的贺,对排球这项运动很是讨厌。

  但是因为京治君喜欢,她宁愿绝口不提。

  

  后来,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

  那是二年级的时候,出于好奇,贺去看了一次IH排球比赛,当然是为了京治君。

  贺完全不懂得规则,她只看到球场上的京治君那么不同——与她所认识的赤苇京治完全不同。

  京治君应该是优雅内敛的,应该是温润如玉的,应该是……

  不顾形象的拉起球衣擦拭汗水,为了在比赛中与队友交流而不停喊着她听不懂的词语,得分了会爆发出充满情感的吼声,会和队友击掌庆贺,会笑得那么灿烂,会那么的志在必得。

  比赛间歇的时候,她看到他和同伴们不停的交谈,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然后,她注意到了那个人。

  京治君会一直把球“抛”给的那个人。京治君在跟他说话的时候,那么专注,那么心无旁骛,连目光都不再是淡如秋水,而是充满了——渴望。

  比赛的最后,枭谷学园胜利了。

  少年们尽情表达着他们的喜悦,那个人冲上来揽着京治君的肩膀,她听到那个人喊:“赤苇是最棒的!!!”

  一瞬间,京治君的脸上,那种呼之欲出的东西是什么?!

  “木兔前辈不要把大家的努力都归功到一个人身上,难道前辈们都没有努力哄主将开心吗。”

  虽然这样抱怨了,但是为什么会露出仿佛五月春风般的微笑。

  京治君,原来,可以笑得这么帅气吗。

  

  贺觉得自己一定是精神上出了问题,京治君只是非常喜欢排球而已,一定。

  有时候,她真的很恨自己,为什么有这样敏锐的直觉。为什么凭着这样的直觉,去探究了那些她根本不想看到,不想知道的事。

  ——那一幕也许永远无法忘掉。

  贺站在树荫下,看着不远处体育馆的后面:重叠的身影,紧密的拥抱,惊世骇俗的吻。

  长达十年,也许更长的虚妄爱恋就此告终。

  贺没有对人说起。依旧会与京治君一起逛书店,做功课,闲聊,听音乐。因为她笃定最终拥有这个人的,会是她。

  一年后,那个人就会从京治君的生活里消失,然后一切会恢复正常。京治君只是,非常喜欢排球而已,只是这样……而已。


  但是,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当两家的祖父表明希望订下这桩郎才女貌,青梅竹马,终成眷属的婚姻时。

  京治君用一贯波澜不惊的语气说:“很抱歉,我不能让贺获得幸福。”

  你可以的!你明明可以!

  明明上了大学以后已经不再打排球了啊!

  贺说服自己不去想那些细节:为什么京治君开始喜欢穿高领毛衣,为什么要在大学附近租赁房屋,为什么……

  “我已经有决定要共度一生的人了,所以不能同贺订婚。”

  这样斩钉截铁,近乎残酷的宣言,终于将她逼上了绝路。

  然后,她做出了后悔终生的事:

  “京治君有喜欢的人,我很久以前就知道。虽然现在京治君和那个人一起生活,但那个人不可能和京治君结婚的吧。京治君想成为那个人的妻子,根本不可能!”

  京治君想成为那个人的妻子——贺对那种感情无法理解,只能这样形容。她永远无法明白,也不想去明白。

  赤苇京治就这样,在两家亲属一片哗然之下,被残酷的“解剖”了。

  

  之后的事情,高梨贺没有亲身经历。身为大家千金,有人会为她善后。

  虽然报复的时候一时痛快,但是逐渐侵蚀而来的罪恶感,让人无处可逃。

  京治君不再是她可以随意闲聊的对象,不会再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那之后京治君经历了什么,身边的人对她封锁消息。

  被送到英国接受教育,更是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

  

  三年后回国,物是人非。

  听说京治君在那之后与那个人分手了。又听说京治君放弃了名校的学业。还有人告诉她京治君实际上是被家族“抛弃”了。最后辗转打听到,京治君独自去了美国……

  


  咖啡和精致的糕点散发出浓郁的香气。但是相向而坐的两个人,只能闻到苦涩的味道。

  赤苇打开文件夹,带上眼镜,语调平稳而缓慢的说:“大丘夫人提出的要求,需要与您进一步的确认。”

  是啊,她已经是大丘夫人了。

  在这个世界上,能够遇到一个与你彼此相爱的人,是多么困难啊。

  原本就没有规定,谁与谁,是必须在一起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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